红楼梦：贾家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！

    刘姥姥初进荣国府，对凤姐说了一句名言：“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!”话虽粗鄙，却准确而形象。

    刘姥姥跟贾家打交道，着实捡了几根“寒毛(汗毛)”——头一回是二十两银子一吊钱，第二回是一百多两银子、几匹绸缎、几套新衣、一盒“高级点心”、两斗“御田粳米”、一只妙玉嫌弃不要的古董杯子，连丫鬟鸳鸯也送衣服给她——刘姥姥一步登天，登时成了乡间的财主!

那是个贫富悬殊的时代，不过只要攀上贾家这样的皇亲国戚，接一点汤汤水水，至少是吃穿不愁，甚至还能攒下家私、拥有“财产性收入”。

    譬如，晴雯是贾府中的二等丫鬟，受迫害而亡。这样一个女奴，身后留下的衣履簪环也有“三四百金之数”——按一两银子300多元计算，约合人民币十几万!这是她用全部青春换来的家当，不算多;但与衣食难继的普通百姓相比，又是“阔绰”的。她若能获得自由之身，这些钱在当时足可购置一座带游廊的小院落。(李煦抄家时，家中一座十二间半房、外带三间游廊的院落，折价四百多两银子)

       晴雯是赖大买来孝敬贾母。而作为奴仆管家，赖大的家当自然又是晴雯难以比拟的。赖家是贾家世仆，从赖嬷嬷一代就给贾家当保姆。她的儿孙虽属“家生子儿”，凭着两三代的效忠出力，也都“熬”出来了。长子赖大是荣国府的总管，次子赖升是宁国府的总管。

赖大之子赖尚荣虽是“奴才秧子”，却也过着公子哥儿般的生活。后来读书进取，“蒙主子恩典”脱了奴籍，还捐了前程，选了州县官，彻底改换了门庭。

赖家居然也有一座像模像样的花园，堪称“迷你大观园”。赖尚荣选了官，就是在这座花园里摆酒庆贺。——到后来，干坤倒转，贾府居然混到向赖家借钱的地步，那虽是续书中的情节，却也符合曹雪芹的写作原旨。

奴才都拥有万贯家财，主子又何须说?单看凤姐一房，“体己钱”就不少。凤姐娘家是四大家族中最有势力的王家，凤姐善于利用贾王两家的政治资源操弄权柄、赚取昧心钱。弄权铁槛寺那一回，她一张口就要三千两银子，还说：“这三千银子，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作盘缠，使他赚几个辛苦钱，我一个钱也不要他的。便是三万两，我此刻也拿的出来!”

凤姐在贾家管家多年，明拿暗扣，连众人的月例钱也都拿去放债牟利。后来抄家时损失最惨的也是她，“历年积聚的东西并凤姐的体己不下七八万金，一朝而尽”。——“七八万金”相当三千万元，而贾家的全部财产，十倍于此犹恐不止吧?

曹雪芹很善于点染，这里一笔，那里一句，不露声色地勾勒出贾家的豪富。譬如贾家寄存在江南甄家的一笔现银，就有五万两之多(小两千万)!至于府中的银钱珠宝、库府财货，更是不计其数。

几个镜头一闪而过：汝窑、定窑、官窑、宣窑、大观窑的名瓷，十分随意地摆放在主子们的卧室书房里;搁在今天，哪一件不是几百上千万的身价?

这还不算宅第、花园、田庄等不动产。—— 一座大观园长三里半地，楼台亭榭巧夺天工，堪与皇家园林媲美，其价值几何，谁又能算得清?——说贾家财富数以十亿计，信非虚言!

问题随之而至：贾家的家财从何而来?是皇家的赏赐吗?替贾家管田庄的乌庄头就曾问贾珍：“……娘娘和万岁爷岂不赏的?”贾蓉代父亲回答：“岂有不赏之理?按时到节不过是些彩缎古董顽意儿。纵赏银子，不过一百两金子，才值了一千两银子，够一年的什么?”

至于官俸，荣宁两府的男性贵族，有爵带衔的倒也不少。如贾赦世袭一等将军，贾政是工部员外郎，贾珍世袭“三品爵威烈将军”，贾蓉也花钱捐了个“龙禁尉”。——然而说来可怜：就拿贾政来说，工部员外郎只是个“从五品”，年薪仅有白银七十两(注意，不是月薪)。这点儿钱，还不够给孩子过个生日!

也就是说，这家子即便没有别的过恶，单凭眼前拥有的动产不动产，便已涉嫌“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”!——奇怪的是，这一点从来没人提起过。

有人会说：这是小说嘛，可以虚构，又何必较真!然而我想说：即便是“艺术的真实”，也仍须对此做出交代，哪怕只是三言两语也罢。——其实，小说家对此确有描述。若知端的，且待下回分解。